守望鄉(xiāng)愁丨雨思

雨思

◎李學軍

　　雨，滴滴答答地下個不停，落在院子里的花草上，發(fā)出“啪啪啪”的響聲；風，一陣陣，忽大忽小，吹得花草樹木搖搖晃晃，花叢中滿是落下的花瓣；院墻外、槐樹下，片片槐花隨風飄蕩，夾雜著雨水飄然而下，在地上打著卷，蜷縮在樹底下。

　　窗外的雨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房檐“嘩嘩”落下。雨，越下越大，院子里的雨水越積越多。大顆的雨滴落到院子里打起水泡，慢慢地淡開，一圈圈，蕩起一片水韻。

　　好大的雨啊！

　　鄰居奶奶穿著雨衣，拄著拐棍，顫顫巍巍地在雨中蹣跚。心，忽然一緊。身體本能地往窗前靠了靠。只見奶奶那小腳被雨水淹沒，她，一直往前走。走到墻邊的出水口，彎下腰，不停摸索。旁邊老花狗不住地叫，前爪不停地在地上亂抓。奶奶走到哪兒，老花狗就跟到哪兒。奶奶家的出水口堵了。老狗心疼主人，叫聲和亂抓表明了它對主人的愛。

　　奶奶彎著腰順著墻邊不停地摸索，在墻角處找到了出水口，老狗見狀，兩只前爪不停地亂抓，不一會兒，水打著旋開始流動，通了。奶奶直起腰用長滿皺紋的瘦手溫柔地撫摸老花狗的頭，那動作，就像母親撫摸懷中的寶寶那樣輕柔；那眼神，滿是喜愛。

　　我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，心，暖暖的。奶奶，老狗，不是同類，卻比同類更貼心，更溫暖。這一幕，讓我想起了奶奶。

　　小時候，經(jīng)常見奶奶坐在院子里乘涼，花貓小花和老狗喜子，一邊一個陪在奶奶左右。經(jīng)常聽到奶奶一個人自言自語，不，是和小花對話，和喜子談心。它們是奶奶的“孩子”。奶奶吃啥，都給它們一口。不管到哪兒，它倆仿佛是奶奶的貼身護衛(wèi)，不離左右。我們都說奶奶出門帶“保鏢”，奶奶自己也說它倆比保鏢更貼心。

　　記得，也是一個大雨滂沱的下午，狂風夾著暴雨，肆意張狂地灑向大地，來得突然。天空樹葉亂飛，草木狂舞。

　　喜子忽然跑來“汪汪”大叫，我意識到奶奶出事了。急忙跟著喜子跑，喜子跑得比我快，一邊跑，一邊回頭叫，我理解是嫌我跑得慢了。狂風夾著雨打在我身上、臉上。逆風，我睜不開眼，喜子嘶叫著在我前面引路。

　　當我趕到奶奶家，看到奶奶那雙小腳正站在一個凳子上，和風搏斗，那個后窗，奶奶怎么都關不上。小花兩只前爪緊緊地抓住凳子的一根腿，仰著頭，瞪著兩眼目不轉(zhuǎn)睛地盯著奶奶，嘴里發(fā)出“喵喵”的叫聲。

　　等我把門窗關緊，所有東西收拾好，奶奶才問我：“你怎么來了，下這么大雨？”當我說喜子叫我來的，奶奶高興得合不攏嘴，嘴里不住地念叨：“這小東西可靈了，比人都聰明，心里啥都知道，就是不會說話。”

　　有時候我們擔心奶奶，奶奶說不怕，喜子和小花啥都知道。是的，它倆啥都知道，和奶奶相互陪伴，配合默契，不離不棄。

　　奶奶離去，喜子幾天沒吃東西，趴在奶奶屋門口，發(fā)出悲涼地哀嚎，就像失去娘的孩子一樣哭得撕心裂肺；小花跳到窗臺上、房梁上，到處亂竄，不住地叫，兩眼不再放光，而是流著眼淚。我們都懂，它是在找奶奶。喜子、小花都留在我家，直至終老。從此，我們不再養(yǎng)狗、養(yǎng)貓?？吹剿鼈?，會想起奶奶。

　　人，總有一種情感，不肆意，也不張揚，可只要被某一個熟悉的場景喚醒，便止不住地熱淚盈眶。

　　雨，一直在下；眼淚，也悄悄地流。我，又想奶奶了……